观察72期/王睿:老师应教读赖和〈一杆称仔〉

http://www.cntimes.info 2019-08-01 02:09:48


殖民与封建主义双重压迫

 还需要理解的是,日本将台湾殖民地化,并没有把台湾的土地关系转变为资本主义式的大农场经济,反而以强权保留和强化了小面积佃耕,与现物地租等半封建剥削体制。日本殖民当局对台湾的土地丈量与整顿,表面上让本岛的小租户(「业主」)成为农地所有者,但它并未改变地主与佃农之间的租佃关系,而是维持原有的主佃制度。在这基础上,日殖当局大幅增征台湾小租户的地租,加上发给大租户平均100圆的公债券,于是仅花了两年的时间,它就足以支付取消台湾大租户土地财产权的补偿金,而且还有剩余。台湾社会的地主势力和封建性格,在日本帝国主义的保存与加大利用下,变得更为畸形和苛酷。

 所以,赖和书中的背景陈述(「底」)部分,不厌其烦地描述业主如何唯利是图、如何为富不仁,其实是曲折地表达日本殖民当局残民以逞的深刻背景。从这种历史的、政治的、社会经济的视野来看待〈一杆称仔〉的「底」,便能理解在整个台湾农村沦为对日本输出米、糖单一作物的经济附庸以后,台湾农民成为这种附庸经济与封建经济下的奴隶的事实。

 更何况,在那样时代的台湾农村里,贫苦的秦得参母亲被邻人「设法」招赘一个夫婿,不过是满足那个智识未开的社会心理和习俗罢了。有了这样的认识,就能理解幼年秦得参在后父「不大顾到家内」以后,需要与母亲凭劳力换取免于冻馁的生活。进而理解为何秦得参想贌几亩田耕作、当个佃农或农奴而不可得?就是因为日资制糖会社以增加「租声」为手段,争夺业主手中的田地;而如果秦得参去作会社的劳工,则「有同牛马一样,他母亲又不肯」。当奴隶不可得,做牛马又不肯,便只好待在家里等着打零工、卖气力。

 这样克勤克俭地过了几年,得参18岁了,「一个种田的女儿」宿命地参与到这个日殖农奴制封建社会的家庭中,继承了得参母亲不久后离开的悲剧,进而开启整个故事的焦点部分(「图」)。这个部分也分为背景和焦点两块来看,背景是因为得参母亲离世后,得参的妻又生了第二个孩子,照管两个孩子成为得参妻的专职,家庭收入却因此减少一半。于是,得参不得不加倍工作,工作过劳又导致生病,病体导致得参不得不放弃劳力的苦工,改做卖生菜的行当。后来遇到日警挑事和羞辱,乃至衙门的不公道对待等厄运,也就因之而来,成为得参决意同归于尽的故事背景(「底」)。而秦得参不惜一命的反抗,是〈一杆称仔〉焦点(「图」)中的焦点。

「先底后图」章法和觉悟

 因此,从〈一杆称仔〉的形式结构来看,全文是采用顺序法来陈述;但以底(背景)图(焦点)法来解读,则更能看出作者藉悲剧以诉反抗的方式。正是在「底图」的章法脉络中,可见作者安排得参母亲出现在贫困的秦家,以作为背景和衬托;接着安排「一个种田的女儿」出现在得参成年后的悲惨经历中,成为焦点的组成部分。

 〈一杆称仔〉以秦得参30年的生命历程作为故事主线,象征台湾社会与台湾人从1895年以来,经受日本30年殖民地与半封建剥削的历史,这是赖和希望读者「觉悟」的所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 (作者王睿系高中国文教师,来源:观察月刊72期)

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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