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78期/台湾妇运半世纪的风霜雨雪/顾燕翎

http://www.cntimes.info 2020-02-06 17:36:48
 2019年韩国卖座的女性影片《82年生的金智英》,在台湾亦创下佳绩,原着小说译为18种语言,热销全球,台湾的中文版上市不久即卖出22,000本。金智英是一位年轻的都市上班族,婚后退出职场在家育儿,感受到种种难以言喻的性别压力,而发展出多重人格的心理病症。

台湾妇运尚未竟功

 台湾不少年轻女性看了《82年生的金智英》后感到庆幸,觉得台湾比韩国进步多了,因此台湾不需要妇女运动。这句话听在我耳里十分熟悉,也感触甚深。

 1950年代蒋宋美龄即说妇女运动已经成为历史名词,而提出以妇女工作取代妇女运动的主张。1980年代全球妇运鼎盛,台湾妇女团体十分活跃,却深怕被争女权的「妇女运动」污名化,宁可自称儿童或环保团体,不承认是妇女团体。许多女性学者在妇女研究的学术会议上,也一再主张台湾男女平等,不需要妇运;或者女性应努力工作,赢取尊重,而不应该抗争。

 21世纪初,「多元性别」甚至号称取代了妇女,让女性消失。回首半世纪,台湾妇女运动创造了重大改变,却也始终面对被消失的命运。

台湾有没有金智英?

 一部细数家庭主妇日常的抗议性小说和电影,能够跨文化吸引众多读者和观众,似乎又在告诉我们:世界需要改变,台湾也需要改变,虽然本地的妇运走在韩国前面,但其存在仍属必要。事实上,全球尚没有一个国家,包括许多人称羡的芬兰,敢宣称自己已经达到男女平等了。

 也正因为妇运的正当性不断受到质疑,女性争取平等的行动持续被检讨和自我检讨,反而证实了女性地位并不稳固,台湾妇运尚未竟功。 

从「女才」到「女权」

 受到全球第二波妇运的启发,台湾妇运于1970年代中期开始萌芽、集结。当时台湾仍在戒严时期,但社会面临转型,战后成长的「新生代」期待政治和社会改革,年轻女性开始聚集,要求平等的发展机会,让她们在厨房以外,也享有一片天地,与男性并肩贡献社会。

 此时的代表人物吕秀莲并不认同西方的女性主义,而自创「新女性主义」,并扬言她所主张的「女才运动」,有别于西洋的「女权运动」,同时也不挑战女人的「本分」和「天职」。温和的改革受到媒体和开明男性知识分子的青睐,形成声势,却受限于戒严法规,未能组成社团,而以报纸杂志和「拓荒者出版社」为主要发声管道。

 1980年代中期解严前后,众多妇女团体兴起,李元贞、郑至慧等人组成的「妇女新知杂志社」公开挑战父权文化、提倡女性主义,争取女权,如工作权、身体自主权、财产权以及平等的婚姻关系,但强调与男性有相同的「权利」,而非「权力」。即便如此,社会仍期待女性扮演支持者而非挑战者的角色,对女性主义怀抱戒心,因此男女会员兼收,从事公益,而非谋求女性权利的团体如「新环境主妇联盟」,在社会上受到更大的肯定。

从「女权」到「女力」

 但是,权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饀饼,没有权力便很难取得权利。1990年代妇运累积了更多实力,转而争取决策权,此时国际妇运也以「增强女性权力」(empower women)为口号。

 1989年底立委、县市长、省市议员选举前,妇女团体发表「十大妇女联合政见」,主张普设托儿所、设立妇女劳工局、实施弹性上班制、修订夫妻财产制及离婚法等。之后在历届选举期间,妇女团体要求候选人发表妇女政见,或检视候选人的妇女政见,并且主动和从政者合作,推动或修改法条,纪欣所领导的台北市妇女新知协会更提出「妇女优先、政党中立」的口号。因此,修宪后的基本国策纳入了平权条款:维护妇女人格尊严、保障人身安全,消除性别歧视,促进两性实质地位平等。

 已婚女性有了财产权、住居权、子女姓氏权,《性别平等教育法》、《性别工作平等法》、《性骚扰防治法》、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》等才相继通过,民法亲属篇也多次修订。此外,各级政府的性平机制、民代的性别比例代表制、各处性别友善设施和哺集乳室的增加,都领先全球。

展望台湾妇运未来

 然而,当妇女运动扫除了基本障碍后,性别歧视和偏见仍以隐晦的方式存在,女性仍集中于低收入、低发展的服务业;仍是性暴力、性骚扰的主要受害者。与性别相关的诸多政策,如性工作、代理孕母、性教育、考试和用人的标准男女应否一致等,也因为牵涉面向广泛,而需要更深入的讨论、更合理的设计。

 再进一步来看,女性主义始于个人,终于天地万物,性别平等只是妇运的中继站,最终目标在消除人类社会中的歧视、异化和剥削,在有限的生命和时间里,大家互相照顾,找到好的方法,共同有效经营资源有限的地球,让万物得以和平共生。

(作者系台北市社会局前局长)
 
【大华网路报】